慕容冰的掌心又依然不疾不徐地覆在她手背,带着她顺眉骨的弧度,像凝落的水珠一样下滑,掠过眼梢,抚经颧骨,描摹尽脸颊一侧。
他素日为人所惮的佻脱、矜傲,仿佛随着肌肤蔓延的湿痕隐去了。
齐雪想,他就是有此种令人艳羡的特质,只要他显露一分的好,就颇有他本真也如此的效用。
慕容冰睨视她时,不可一世的形貌惹人生厌,却只消他闭眼,恍惚间就脱胎换骨成对她俯首称臣的示弱之人。
就像现在,他不知几时已经阖目,朗润的眉眼愈发虔诚。
可是他还有什么好祈求的呢。
齐雪浮想联翩,觉得慕容冰是在求她,求她一寸一寸地认他。
直至他们的手一同沉入池水。
齐雪方才醒过来般,隐隐加重抗拒的力道,对上慕容冰睁开的、质问的星目时,她不得已说:
“还、还是算了吧,我......”
“你什么?”他被扰乱兴致,蹙眉追道。
“我......我想吐。”齐雪无奈地胡诌。
倒是慕容冰错愕极了:
“你......你对着张宜贞的尸体都不怕,我只不过要你伺候沐浴,你就矫情成这样?”
齐雪在心里骂他:难道你就不虚伪?说是教我,根本就是想把我作通房的人用吧。
但她还得佯装坦诚地答话:“我不是看了殿下......才想吐的,是、是这几日忽晴忽雨,把人折腾垮了,所以......所以我才不舒服......”
仿佛能言出法随似的,齐雪才说出口,胸中凝了好一团热气,紧跟着眼前乌黑与明亮在一瞬又一瞬间不断更换,她已经在这处好久,被水汽捂着几近呼吸不上来。
她的身体只能感受到蒙了雾的视线与辨不清的声音,她好像真的要化作一块没有意识的石头,慢慢地沉下去。
“秦月仙!秦月仙!”
终于,慕容冰对她只剩直白连声的呼喊,尚未淹没的零星思绪里,她希望她的手还在他的掌心握着,这样就不会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