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允中动用职权，探查云清延行踪之后我不明所以，倒是旁边打着扇子的子芹师兄毫不意外，笑着感叹：“师弟还真是归家心切。”
他转向我。“那师妹，既然清延师弟已经先行一步，你是要同我和师尊一道后来，还是仍要作那‘先行弟子’，率先赶去呢？想和清延师弟做个伴？”
子芹师兄微微笑着时，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我也懒怠去想，安静思索一阵，我说：“我还是先行去罢，事关东海我有些不太放心，师兄你同师尊后来便可。届时仍是青云牌联系。”
“那便辛苦师妹。”
子芹师兄笑着点头，抽身欲走，我却瞧着他忽而想到，因为师兄为人浮浪多情，是以他虽资质根骨皆是上等，也到底心性有缺。
门中弟子论修为我排第一，他排第二，但总归不会差上太多，不然他何以安安稳稳在外逍遥快活，师尊素来不喜弟子擅入俗界玩乐，耽误了修行，只顾玩乐更是会挨上师尊的几句训斥。
那便论起资质排行，就是师兄想去做那先行弟子也未为不可。
我唤住他，问：“师兄此次是无意于做那先行弟子么？”
我记得上一次的十年兽潮，便是师兄当的凌虚峰先行，并且颇为有功，让口中向来少于夸赞的师尊都对他褒奖了几句。
虽则当时师尊的表情都是淡的，但能得到苛刻的师尊几句少有的夸赞就意味着已经得到了师尊的认可。
子芹师兄微微一顿，莫名以扇掩口，含着笑给了我一个微漾的眼风：“竟然能得师妹关心，师兄我当真是受宠若惊呢。”
他一双含着春水桃花色的眼睛在扇子后头颇为认真地凝望着我。
眼波递送，心意暗传，师兄他能在风月场上熟稔辗转于这两者，真是多亏了他这双得天独厚的眼。
我：……莫名其妙。
我闭了口，识趣不再多问，打算送客。
师兄却径自伸出手来，用他手中那总也不离身的桧木折扇在我额上轻轻敲了一下，笑叹：“师妹实力长进了，总要给个露脸的机会，不然何以在这宗门立足？师妹，入门十数年，竟还不懂这样的道理么。”
……道理我自然懂。只是实力的展露不在一桩一件、一朝一夕，况且他动手动脚做什么，识海内与性命相连的沉珂都要忍不住跃进我手。
他又道：“师妹，此行可要当心一些。”
……古怪。固然同门师兄妹之间即将分离远行，倘若彼此情谊颇深，会互相嘱咐，但子芹师兄可是一个能在我出外游历数年不归，踪迹全无、生死未卜之时都能饮酒取乐、谈笑不忌的人。
他口中最常说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道者即便哪日忽然陨落，也无甚可稀奇惋惜，更不值得记念。”
就是因为秉承有这样的观念，所以我同师兄的来去和别离从来便不曾互相正经地嘱咐和告别过。
要说最初，是因为师兄他抱有这样的想法，而再说后来，是因为我同师兄的想法最后竟也不谋而合。
我的诧异和古怪一定在面上也表露些许，竟叫师兄禁不住收手忍俊，后忍也忍不了才笑得前仰后合，他的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儿。
他摇着头叹息，说道：“好师妹，快快收拾了东西动身罢，不然我同师尊指不定还会在你前头。”
说罢要走，他忽而止步，看我几眼，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师妹，倘若师门中有人堕魔，你该当如何？”